明朝的滅亡,對整個中華民族而言,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悲劇。當這個曾經極盛一時的王朝覆滅之時,無數忠誠的臣民傾盡全力,卻也無法阻止其衰亡的步伐。而在這場無法避免的滾滾洪流中,有一些身居高位的奸佞小人,不僅沒有盡己所能來拯救這已日趨沉淪的國家,反而以各種卑劣手段謀取私利,成為這場悲劇的幫兇和推手。
明末,蒙古后金部日益強大,明廷內憂外患,已是四面楚歌。李自成起義軍也發展壯大,一度控制陜北、山西等地,朝廷派去的精銳將領都難以平定。1636年,李自成意識到單靠自己的力量難以對抗滿清,于是向崇禎皇帝表示愿意歸順明朝,只求封一方之地自領其眾。
對此時的明廷來說,聯手李自成力量對抗后金,無疑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。因為細細想來,李自成雖也宣稱反明,但畢竟是漢人,不似滿清有替代明朝的野心;且李自成部下皆為燕趙之士,深受科舉文化熏陶,容易歸順明朝正統。只要明廷稍加利用,便可一舉扭轉局面,重新控制中原。
崇禎皇帝本已下定決心與李自成聯手。當這一消息傳到魏藻德耳中時,他正伏案處理公務,內心卻無比驚愕。他知道李自成此舉的用意,聯合明廷力量是為了對抗日益強大的滿清。可在他看來,李自成不過是一介農民,膽敢與皇帝討價還價,簡直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。他心中對李自成起義軍充滿蔑視,認為這些鄉巴佬根本無法為朝廷所用。與其臣服于漢奸,不如單獨與滿清作戰,哪怕失敗也是體面的。
崇禎皇帝還是想再征求一下內閣首輔魏藻德的意見。魏藻德這個人,原本就是崇禎皇帝的心腹重臣。他出身名門望族,考中進士,又高中狀元,深受皇帝賞識。1630年,皇帝破格提拔他進入內閣,不久便擢升為首輔之職,成為皇帝的左膀右臂。
魏藻德這個位置,無疑對明朝的存亡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皇帝親自傳召他進宮商討大計,想借此感化他的心思,共商對策。
但令人意外的是,當崇禎征求他對聯手李自成的看法時,魏藻德卻毫無表示。明明天下形勢危急,他卻不想著如何化解危機,只一個勁地思考怎樣保住自己的官職地位。面對皇帝的詢問,他只敷衍幾句,便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他明知皇帝已經決心聯手李自成,但自己卻根本不打算給出任何積極意見。魏藻德的心思崇禎再清楚不過,此人只想著自己的官位,從來沒有把國家的存亡放在心上。最終這一機會就這樣錯過,李自成也沒有得到明廷的任何正面回應。從此,李自成放棄了臣服明廷的念頭,開始積極準備進攻北京。而魏藻德這個人,也完全暴露出自己只想保官職,從不考慮國家大事的真面目。
不久之后,明廷的財政愈發困難。崇禎希望百官能捐出部分俸祿,用以支付軍餉。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,魏藻德作為首輔,理應帶頭響應皇帝的號召。皇帝親自下旨,希望魏藻德能起個頭作表率,以正吏治天下。魏藻德面前擺著皇帝的旨意,作為臣子理應遵照執行。但他此時卻只想著自己每年從朝廷大把污取的錢財,對皇帝的要求置之不理。
他不但冷眼旁觀,還第一個站出來拒不捐銀,并且帶頭游說其他大臣效仿他的所作所為,最終這件事不了了之。魏藻德自己卻仍靠著首輔之位,每年污取錢財無數。看似服從的百官們,也都暗地里攫取權力,貪污盜錢,以填補自己的腰包。原本明廷的財政還有一線生機,但魏藻德這樣的所作所為,直接導致軍隊失去給養,士氣低迷。
無錢治軍的明廷,已注定難以抵御日益強大的后金和李自成軍的雙面夾攻。這就是著名學者郭沫若所說的「負心的首輔,害死忠心的君主;賣國的奸臣,敗亡天下的江山」。
1644年春,李自成順利攻占北京,明思宗不堪大義滅亡之痛,在煤山自縊殉國。而魏藻德這個已經59歲的老臣,并沒有效忠先君殉難,反而趁亂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他明知北京已經淪陷,殉國已是唯一正途,但自保的欲望卻戰勝了義勇之心。城破之夜,他棄官舍職,狼狽出奔,只求在亂世中保全一線生機。
直到消息傳來李自成已經控制京城,他才又現身歸順李自成,并且當著李自成的面表示「罪臣不該貿然赴死,應為新朝分憂」。面對魏藻德這樣明目張膽的背叛行徑,李自成勃然大怒。他原本還抱有一線希望,想利用魏藻德這樣的漢人舊臣來鞏固自己的統治。哪知這個人毫無廉恥之心,竟然還把一切罪責都推到已經殉國的思宗皇帝身上。李自成冷笑道:「你身為首輔,看著皇帝自盡殉國,明朝覆滅于你手,如今還想茍且偷生?」 魏藻德的所作所為,已令李自成對他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。
于是他命人將魏藻德押到手下猛將劉宗敏處置。劉宗敏是李自成麾下的一員猛將,用兵凌厲,善于審訊刑求。他見過太多明朝官員的背叛和腐朽,早已對這些人心生深惡痛絕之情。得到李自成的命令后,劉宗敏二話不說,隨即對魏藻德施以極其殘酷的刑罰。魏藻德被五花大綁押入刑場,劉宗敏冷眼旁觀,心中涌起無盡的蔑視與嘲諷。
這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閣首輔,現在卻要接受自己的審問和懲處,人生的起起落落由我主宰,命運即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據《甲申紀事》記載,劉宗敏使用的刑具」皆生棱,用釘相連,以夾人無不骨碎「。也就是說,他使用釘滿尖刺的木板來夾擊人體,只要稍有不慎,受刑者的肢體就會被活活夾得粉碎。魏藻德被這種可怕的刑具折磨后,痛不欲生,很快招出自己私藏有五萬兩黃金。但劉宗敏并不相信,依舊認為魏藻德有所隱瞞。于是這種殘忍的刑罰日復一日,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夜。
五天五夜的折磨下來,身強力壯的魏藻德已經奄奄一息。他被刑具磨損的皮開肉綻,渾身鮮血淋漓,生不如死。第六天清晨,獄卒發現魏藻德已經失去了呼吸,后經檢查,他竟然是在酷刑中被生生刺激得腦部裂開,最終痛苦而死。
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內閣首輔,就此在血和泥中喪命,成為背叛君主、賣國求榮的典型教訓。魏藻德之死,預示著腐朽的明王朝已到了無法挽回的絕境,最終只能在兵荒馬亂中灰飛煙滅。
明末萬歷以來,東林黨爭層出不窮,內閣首輔幾乎都是空有其表,大權旁落于閹黨手中。魏藻德作為崇禎時期的首輔,本有機會改變這一局面,但他卻藐視皇命,心性懦弱,在明朝危難時刻選擇了保官賣國的道路。
最終他因此走上了背叛的不歸路,以極其悲慘的方式喪命。魏藻德的故事告誡我們,作為國家高官,就要有國家危難時舍生取義的大無畏氣概。一個人若是背信棄義、利欲熏心,哪怕權傾朝野,最終也會失去人心,走向敗亡。他成為導致明朝覆滅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充分暴露了腐朽朝局的危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