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,「世上有兩樣東西不可直視,一是太陽,二是人心。」
人性是人心的表達,所以幽微難辨,善惡共存,難以琢磨。
所以《禮記·中庸》中寫道,「君子慎獨,不欺暗室」,能夠在無人看到的角落里,也能堅守自我,不做違反道德的人,可以稱為君子。
然而,世上君子總是少數的,普通人難免耽于愛恨貪癡懼。
你曾在詩詞中看到過哪些真實又殘酷的人性呢?

唐·張謂《題長安壁主人》
世人結交須黃金,黃金不多交不深。
縱令然諾暫相許,終是悠悠行路心。
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;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。
無論社會如何變遷,文明如何進步,人類逐利的本性是亙古不變的。
圣人以理想相交、以誠信相交,君子以情相交、以義相交,而更多的人,卻是以利相交。
你能看到他們口頭上的許諾答應,卻看不到他們的心,如同陌路之人般冷漠無情。
「然諾」是信義的標志,「黃金」卻是欲望的化身,在道德和欲望之間的溝壑永難填平。
這種欲望出自于人的本性,如同無法根治的頑疾,長久地存在人們的心中。

唐·杜甫《貧交行》
翻手作云覆手雨,紛紛輕薄何須數。
君不見管鮑貧時交,此道今人棄如土。
宋·王安石《老人行》
老人低心逐年少,年少還為老人調。
兩家挾詐自相欺,四海傷真誰復誚。
翻手作云覆手雨,當面輸心背面笑。
古來人事已如此,今日何須論久要。
貧賤方能見真交,而富貴時交游的則未必可靠,往往在翻手覆手之間,忽云忽雨、反復無常。
輕佻浮薄之輩不計其數,有些人當面顯得十分親熱,背后卻在譏誚對方年紀老大、一事無成。
世人反復無常,慣于玩弄陰謀,春秋時管仲、鮑叔牙那種貧富不移的深厚交情,已經被人被視如糞土了。
朝堂上勾心斗角、人世間爾虞我詐,是尋常能見到的事情,然而真正的友情呢?

《論語》說,「益者三友,損者三友。友直、友諒、友多聞,益矣;友便辟、友善柔、友便佞,損矣。」
《幼學瓊林》說,「肝膽相照,斯為腹心之友;意氣不孚,謂之口頭之交」。
真正的朋友,正直、誠信,可以幫助彼此互相學習,共同進步。
真正的朋友,是肝膽相照,坦誠相見,可以暢所欲言、推心置腹。
真正的朋友,是可以共患難,也可以同富貴,即使長久不見,也彼此相知相慕,可為知己者死。

唐·賈島《題興化寺園亭》
破卻千家作一池,不栽桃李種薔薇。
薔薇花落秋風起,荊棘滿庭君始知。
裴度在長安興化里大興土木,建造私人園林,賈島認為此事損害了百姓的利益,于是寫下了這首諷喻詩。
毀壞無數人家的住宅,只為修建一個花池,不種與人有益的嘉木蔬果,卻只種華而不實的薔薇。
「千家」 與「一池」形成了強烈而鮮明的對比, 一個「破」字諷刺了當權執政者的無情與驕奢。

漢代韓嬰所作的傳記《韓詩外傳》中,借趙簡子之口說道:
春種桃李者,夏得陰其下,秋得其實。春種蒺藜者,夏不可釆其葉,秋得其刺焉。
春天種下桃李樹,夏天可以在樹蔭下休息,秋天還能吃到香甜的果子。但如果春天種下的是蒺藜,夏天沒有葉子可采,秋天也只能得到尖刺,甚至可能會刺傷你。
賈島化用了這個典故,表示待到秋風蕭瑟、薔薇凋零,只剩滿庭荊棘,主人才會知道自己會得到的結果。
表面寫薔薇無花只剩滿是刺的藤蔓,實則含蓄地指出這樣張狂的行為,必然會得到可悲的下場。

唐·杜荀鶴《感寓》
大海波濤淺,小人方寸深。
海枯終見底,人死不知心。
畫龍畫虎難畫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萬丈深淵縱有底,唯有人心不可量。
大海雖然深,但是終究有底,人心卻永遠沒有盡頭,與它相比連大海都顯得清淺。
有些人表面上一派平和,實則,或許就算到了他死去的時候,也探不出他真正的想法。
人心似海,不可直視,亦不可揣摩,所以要永遠保有警惕之心,方能安全地走得更遠。
人心似海,但真心待人才有可能被人真心以待,才能實現自己內心的安穩。

唐·劉禹錫《竹枝詞》
瞿塘嘈嘈十二灘,此中道路古來難。
長恨人心不如水,等閑平地起波瀾。
唐·王維《酌酒與裴迪》
酌酒與君君自寬,人情翻覆似波瀾。
白首相知猶按劍,朱門先達笑彈冠。
草色全經細雨濕,花枝欲動春風寒。
世事浮云何足問,不如高臥且加餐。
除了父母,沒有人真心希望你過得比他好。
朋友即便相攜到白首還要按劍提防,要是盼望先富貴的人來提攜你,只不過徒惹得一番恥笑罷了。
「彈冠」本是援手薦引、準備出仕之意,可「先達」者竟恥笑排擠後來者,足見人心易變,轉眼間便面目全非。
「白首相知猶按劍,朱門先達笑彈冠」,金圣嘆以為此言為「千古至今絕妙地獄變相」,誠為得言。
但劉禹錫下筆更為冷峭,即使是平平淡淡的日子,沒有什麼突然暴富或登上高位的事情,他人的心思也可能會無緣無故地掀起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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