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安三萬里》這部國漫被譽為:最值得帶孩子去看的一部影片。

因此,我也拖家帶口走進了影院。
本以為孩子只對精美的動畫人物感興趣,沒想到片中一首首古詩,更讓他激動萬分。
李白念「趙客縵胡纓,吳鉤霜雪明」時,兒子拽著我的衣袖說:爸爸,這是《俠客行》呢。
王昌齡嘆「秦時明月漢時關,萬里長征人未還」時,兒子小聲跟著背誦。
片中的唐朝,是人人能作詩、處處是詩人的時代。
他們以詩狀物:從錦繡長安到煙花三月的揚州,所見之景,都記錄在詩句里。
他們借詩言志:渴望建功立業,上報國家,下安黎庶的理想,流淌在筆端。
在這樣的詩詞盛宴中,我終于理解了為何當今時代,孩子們仍然要學古詩詞。
李白、高適們把所見所聞所想,潑墨于紙上,吟誦于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中。
那一章一句,記錄的是千年的歷史、文化與情感。
1
讀詩詞,觸摸歷史溫度。
許多孩子都對歷史不感興趣。
因為在課本上,那些波瀾壯闊的歷史,不過是遙遠的朝代名稱,是冷冰冰的數字,是客觀的總結陳述。
可是在詩詞里,歷史被著了色,有了聲音,有了畫面。
中國人皆有一個盛唐夢。
從「龍銜火樹千燈艷,雞踏蓮花萬歲春」中,孩子品出來的是長安的煙火氣。
端午滿街花燈,豪門、貧家都能賞之,怎不叫人沉醉。
從王維的「九天閶闔開宮殿,萬國衣冠拜冕旒」,孩子能領略到盛唐之威嚴。
西域諸國奉上珍寶,倭國東渡朝拜,作為華夏子孫,誰不與有榮焉。
王昌齡的「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誓不還」,孩子感受的是磅礴的氣勢。
劍鋒所指,即是疆土,他們又怎麼能不熱血澎湃。
這就是盛唐的恢弘氣象,是史實背后的精彩畫卷,它是有脈搏,有溫度的。
可是這樣的一個偉大朝代,何以走向衰落呢?
在詩人筆下,它是有跡可循的。
高適無聲地控訴「戰士軍前半死生,美人賬下猶歌舞」。
疆場上戰士們馬革裹尸,高官們卻在縱情聲色。
杜甫怒斥「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」。
達官貴人夜夜筳席,大魚大肉,底層人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。
那個披著華裘的大唐,底下卻是千瘡百孔。
一個朝代的盛衰榮辱,歷史的草蛇灰線,都在文人墨客的詩詞里。
讀著這些詩詞,孩子與千百年前的詩人們就有了情感共振,遙遠的歷史不再是一個籠統的概念。
讀詩,亦是讀史。
詞人詩人們,對孩子們來說,就是最好的歷史陳述者。

2
讀詩詞,以文化鐫刻自身。
我認同一句話:
「語言的邊界,就是你世界的邊界,語言的質感,就是你世界的質感,而語言的貧乏則是終極貧乏。」
一個滿嘴流行詞、語言貧乏的孩子,描述不出眼前的景色;
而一個飽讀詩書的孩子,早已從詩詞歌賦中見識過萬里山河。
孩子的語言表達能力,是他看過的書,讀過的詩的外在表現。
讀詩詞和不讀詩詞的孩子,談吐完全是不一樣的。
讀過詩的孩子,看到黃昏的湖面,飛鳥輕掠,會吟詠: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。
而不是一句單薄的:我去,真美。
冬天早上一睜眼,發現窗外雪掛枝頭,會輕誦「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」。
而不是感嘆一句:我去,雪真大。
沒讀過詩的孩子,見千種景,心有萬般情,欲說千言萬語,奈何胸中無一點筆墨。
詩詞不僅會塑造孩子的一言一行,還會熏染他們的情操。
蘇軾說:粗繒大布裹生涯,腹有詩書氣自華。
詩詞可塑造氣質,可滋養品質。
讀懂「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嘯且徐行」的,雖眼前風雨如晦,腳下道阻且長,孩子們也會從容且行之。
若能領會何為「言念君子,溫其如玉」的寓意,他們也會以君子的要求規范自己的言行。
這就是為什麼才女武亦姝在台上淡定自若,氣質文雅,「滿足了人們對古代才女的所有想象」。
這就是為什麼詩詞大會上的外賣小哥雷海為,哪怕風餐露宿,依然不放棄對詩詞世界的追逐。
這也是為什麼葉嘉瑩年幼喪母、家庭不幸,一生經歷那麼多苦難和不幸,但她卻說:
「我能一直保持樂觀、平靜的態度,這與我從小熱愛古典詩詞實在有很大的關系。」
因為詩詞文化如刻刀,既修言,又修心。

3
讀詩詞,打開更遼闊的精神世界。
我們說,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,還有詩和遠方。
其實,詩本身就是極為壯闊的遠方。
孩子坐在一方窄小的書桌前,便能通過「飛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銀河落九天」,感受那廬山瀑布傾瀉千里的壯觀。
只要捧著一本詩詞,念著「春江潮水連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」,便仿佛置身在春江花月夜的美景中。
安身之地,可小;但安心之地,要大。
與詩詞作伴,即使逼仄的書桌旁,孩子也能領略塞上的落日長河、江南的煙雨迷蒙。
無韻不為詩,詩詞是絢麗的風景,亦是最動聽的音樂。
戰國時期毛亨、毛萇所注的《詩》序中就說,(詩者)嗟嘆之不足,故詠歌之。
詩詞的平仄,就是一曲好聽的歌。
念白居易的「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語」耳邊仿佛響起了那動人的琵琶聲。
讀李白的《將進酒》,抑揚頓挫之間,便覺胸中一股浩然氣,痛快至極。
詩詞還能讓孩子感受不同詩人的人生。
杜甫前半場是鮮衣怒馬少年郎,后半場是為生計發愁的中年人。
李白是謫仙人,活得何其恣意,也是失意人,仕途屢屢受挫。
詩詞外,是題海,是分數;詩詞之內,有風月、有千萬種人生。
只會做試卷的孩子,對世界的感知是匱乏的。
能去感受詩詞韻味、享受詩詞意境的孩子,則擁有了一個遼闊的精神世界。
▽
許多人跟我一樣,為《長安三萬里》的兩句話熱淚盈眶:
只要那些黃鶴樓的詩在,黃鶴樓就在。只要詩在、書在,長安就會在。
詩詞是中國人的魂,是歷史之魂、文化之魂、精神之魂。
教育家雅思貝爾斯指出:教育是人的靈魂的教育,而非理性知識的堆積。
勤讀古詩,是對孩子最好的靈魂教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