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不如別當王姬了,跟著我四處流浪去吧!」
沒有人知道防風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有多認真。
或許在別人眼里,他是個花名在外的浪蕩公子,但面對小夭,他就是那個說出「腳下是大海」的相柳。

不是花言巧語,和愛情沒有關系,但已是最美麗最動聽的情話。
小夭想要一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,不過分,可惜,相柳是絕對做不到的。
他可以為小夭拼命,乃至死,唯獨做不到愛情第一。雖有九命,卻命命身不由己。

去觀看死斗場是相柳計劃好的,因為他才是最了解小夭的男人。
對于謀天下的玱玹來說,小夭可以為自己犧牲一切,自己也可以為小夭犧牲一切,卻也把小夭只當成了背后的女人。
對于滿腦子戀愛的涂山璟來說,自己的一切都是小夭的,只要是小夭張口的,拼盡性命也要滿足,卻也只把小夭當成了愛人。
唯有相柳懂得,小夭不想做誰的誰,而是獨立自主的自己,像個男人一樣,既不為誰悲傷,也不為誰歡喜。
可是,小夭難以自保,更別提保護想保護的人。

那場死斗場很有意思,一個奴隸在快被打死前竟然反攻了,還把對方打死了,而后卻悲傷流淚了。
在本不該有感情的地方肆意哭泣,就是暴露自己的缺點,卻又存有活下來的本領。
那種生來無望、瀕臨死亡卻又不甘放棄的感覺,小夭和相柳都懂。

小夭提議比賽看他們倆誰能喚起生的希望。
不意外的相柳贏了,因為小夭雖然靠自己活了下來,但遠沒有同樣是死斗場奴隸的相柳更知道生死的抉擇。
對有些天生不愿殺生的人來說,即便有殺死對手的能力,所受的痛苦卻不會比死者少,甚至可以說死才是生。
暗無天日的,唯有在生死搏斗中才能看到光,這樣的生,如果沒有強大堅定的心,多活一天都痛苦。

說什麼「妖族奴隸特殊語言」,哪有以己為例更有說服力。
這場由小夭提出的賭局,不論怎樣,都只會是相柳贏。
他不愿自揭傷疤,也不想賣慘搏同情,只會輕描淡寫的似真似假地說自己是騙人的,但到底是騙人還是騙己,只有他清楚。

真實的相柳不敢對小夭有一絲好感,但戴上防風邶這個假面,卻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著相柳永遠都不可能做的事。
真亦假時假亦真,無為有處有還無。
防風邶是相柳寫給小夭的情書,也是圓了自己不敢做的美夢。

相柳給了死斗場奴隸生的希望,也是給小夭的禮物。雖然已經教會了小夭射箭,有了自保的能力,還是希望能多一個人保護。
錦上添花常有時,雪中送炭卻難尋。
這份好給了小夭,那個奴隸就會像他對自己的恩人一樣,衷心擁護、至死不渝。

相柳對小夭的好,就像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算無遺漏,唯獨呵護在心尖的人不知。
可悲亦可嘆!

相柳是個九頭妖怪,本可自由自在,為何偏要給自己上一道枷鎖,就像倉鉉說的,他們辰榮軍背后沒有國家可依,身后也沒有百姓要保護,孤立無援又獨木難支,何苦呢?
其實說到辰榮軍,就是當年神農氏戰敗后反抗的那批人,為首的將軍就是洪江。
相柳出身在海底,無父無母,從小被養在死斗場,被人族懼怕,被神族嫌棄,歷經磨難,冷血無情。
在逃跑途中被洪江所救,還被他刺傷過也毫不介意,又以德報怨,傳授他療傷功法,才有了如今的誓死跟隨。

洪江又是誰?
炎帝還健在,神農國還沒有滅亡,洪江是和祝融、赤辰齊名的大將軍。
神農國被滅后,獨立帶領辰榮軍躲在深山老林里,繼續對抗敵國。
雖未守國門,但存在即勝利,不論天下勢力如何劃分,他們就如一根刺插在心臟上。

相柳為報恩,就成了辰榮軍的軍師,在內訓練軍隊,在外買糧草,受傷拼命更是常事。
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,再說他一個妖哪有什麼家國榮譽、兄弟親情,頂多賠一條命而已,何必堵上九命。
或許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,那麼久遠的日子,總要找一件長遠的事情消耗生命,總要給自己留點回憶。

洪江什麼時候收手,他就什麼時候收手,如果一直不收手,那就戰到死。
無所謂對錯,也不看什麼天下趨勢,就這麼耗著。
誰招降也不動搖,誰攻打都不投降!

相柳并非不聰明,九個腦袋再笨也比一般人好很多。
只是他把洪江放在了第一位,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。
他肯定為小夭動心過,也不是沒幻想過和小夭兩個人耳鬢廝磨、浪跡天涯,做一對逍遙快活的神仙。
可他這種人下定了決心,就不可能再更改。

就像對小夭一樣,從一開始的被騙、鄙夷、唾棄,到現在的不忍、心疼、愛慕。
一步步沉淪,一點點深陷,卻寧死不表露情感,默默守護著,傷心著、愛戀著。

小夭是愛他的,試問一個女子說怕一個男人入自己的夢,不就是怕不受控嗎?
可就是這樣的表白,相柳卻不敢應承,一邊歡喜一邊拒絕,最終拒絕占了上風。
小夭一個冷臉就生氣發狂,卻嘴硬不肯說一句愛。
什麼最重要,心緒不重要,按捺不住的醋意也不重要,唯有恩義占第一。

于小夭,對玱玹最放不下;對涂山璟最喜歡;對豐隆最不能得罪。而相柳沒錢又沒勢力,還不會討人歡心。
但他卻是最特殊的,武力值第一,論單打獨斗,誰都打不過他,小夭也因此最怕他。
正是因為彼此見過對方最脆弱的一面,反而相處起來才是最放松。

相柳很強。
在清水鎮,被玱玹幾設陷阱都未能抓獲,相反是玱玹兩次差點死于他手。
如果不是小夭發現玱玹是自己生死相依的哥哥,如果不是他顧念小夭,或許玱玹都不活于世,哪有機會再做情敵。
再說涂山璟這個以柔弱搏小夭心軟的男人,不是沒有動過殺心。
只是礙于涂山璟有錢,而他正好缺錢而已。

可惜的是最強又怎麼著,卻也是最可悲的。
他本沒有國仇家恨,也沒有兄弟手足,卻強加了所有,還樂此不疲。
沒錢買糧草就做殺手賺買命錢,不分好壞,只論給錢多少,成了外人口中的九頭怪。

又是怎麼做防風邶的呢?
一個被家族殘害尚留一些靈力的氏族大家的庶子,一個妖力略高的流浪汗。
相柳吸收了防風邶所有的靈力,也化身成了假的防風邶,守在防風邶母親身邊,一直幾十年。

本是一個惡魔,偏對死人兌現了諾言。
雖假冒他人之名,卻也是心底的渴望。母子親情、家庭冷暖,人心難猜,真情永在。
不需要人監督,也不需要人理解,甲之砒霜,乙之熊掌。

在相柳聽到小夭答應跟他一起流浪的時候,他沉默了好久,相信那個時候,但凡再松動一下,或許真的會放棄報恩,過自己的快活日子。
但他卻笑了,不是笑小夭的隨口答應,而是笑自己原來永遠都無法再往前邁出一步。
他沒有機會嗎?答案雖是未知的,但他卻是已知的。

我們總會心疼別人太可悲,但那些可悲之人何嘗不是畫地為牢的結果?
相柳那麼強,生死牢籠都能掙破,為何不能為自己而活?
左不過是不想罷了。

吃過的苦是枷鎖,能逃出生天便已知足,再也不敢奢望了。
看似是被救命之恩所困,不如說是他不愿往前。
生命的長河無止盡,相柳卻早早給了自己終點。

相柳愛小夭,但從他默默守護卻不曾言語一聲開始,這段未萌芽的愛情就必將灰飛煙滅。
但凡像涂山璟那樣,不是賣慘就是搔首弄姿的。再不濟像玱玹那樣瘋批六親不認的,只為困一人,他都會是小夭的首選。
最強的人卻未必強勢。
讓小夭懼怕的人,卻最不敢逼迫;睚眥必報的人,卻瞻前顧后。
一個無根浮萍,還奢望什麼愛情,一生完成一件事,已是幸事!